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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农二·旧事十首

悯农二·旧事十首

作者 党宪宗

 

村上的农展馆

村上建立了一个农展馆

馆址选在村寨城门里 路的北边

这儿曾经是祠堂 大队部 村上的综合厂

一砖一瓦都饱含着村上农业史的变迁

第二展馆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农具

时空的标记 跨度有好几百年

有石碌碡 牛套项 铁轱辘车

卷刃了的铡刀满身铁锈斑斑

车夫的马灯照着漫漫的长路

一把铁犁解读着黄土地沉重的奉献

一个破木斗不知道盛载了多少辛酸的眼泪

一条长勒绳不知道沾满了多少人的血汗

一个个农具勾画出一幅幅汗滴禾下土的图画

缀织成农民在黄土地辛勤耕耘的长卷

我沉重的心情努力捕捉着旧时的记忆

熟悉的农具亲切的身影浮现在我的眼前

 

铁轱辘大车

听父亲说 你当过马夫 赶过花篷木轿车

常年累月跋涉在外翻山蹚河

入社后 你没有放下手中的鞭子

赶着铁轱辘大车常年累月从不歇

不管雷鸣电掣还是狂风暴雪

你爬满皱纹的脸上总是笑呵呵

你视大车犹如你生命的一部分

崭新的车箱 锃亮的车轮 随身的绳索

有一次铁铳声震惊了车辕中的老牛

你奋不顾身拉住惊牛避免了一场车祸

路边几个玩耍的小孩安然无恙

铁车轮子从你身上无情地碾过

灵车在你碾过的旧车辙缓缓行驶

赶车鞭子在墓穴伴随你静静躺着

你儿子握着方向盘对你的过去不屑一顾

吃苦耐劳是否已成为今天的文物

 

秸 杈

我看着秸杈想起你那彪悍的身影

大嗓门说话就像雷吼动地震天

麦场有了你处处是欢声笑语

田间有了你风儿也随着转

你双手推着秸杈健步如飞

大吼一声麦穗吓得也发颤

满满的一秸杈能堆半个麦垛

男女老少干活都爱和你搭班

你赤着上身油光黑亮 在阳光下焕发出光彩

你喊着号子血液中流淌着力量的源泉

你没上过学讲起《三国》《水浒》头头是道

你做事直来直去 待人是赤肠义胆

年龄已过花甲 你从不服老

推起秸杈浑身是劲不减当年

几十年你挑过的麦垛能堆几座山

当年的秸杈早已退伍 谁再把过去的功臣怀念

 

铡 子

抗日战争日本鬼子把你的茅草房炸飞

你拖家带口从河南逃难到渭北

一条扁担挑着两筐眼泪和汗水

两只赤脚在火烤的铁板上踏过几回回

入社后队上牲口吃的草你全部包揽

手指上的鲜血洒满了眼前的铡墩

过铡的草料短小而柔软

老牛吃了你擩的草体壮膘肥

你的膝盖伴随着铡墩跪了三十载

落下残疾走起路拖着一条腿

你人大脚大手大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再重的活从来不喊苦和累

你总是绷着一张老树皮的脸寡言少语

深深的皱纹饱含着人间世态之六味

去世后队上为你开了隆重的追悼会

老牛卧在槽前抬头叫着也落了泪

 

牛套项

一付牛套项勾画出你一生辛勤耕耘的画卷

多少年犁耧耙耱和你朝夕相伴

你把毕生的血汗洒在黄土地

不管是寒风凛冽 烈日炎炎

天不亮你背着牛套项进了牲口圈

下工时扛着犁回到家已星斗满天

肩头和手上的老茧不知脱了几层层

汗水不知道湿透了多少件衣衫

你是村上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提耧装车拨麦秸,扬场使的左右锨

你饱经沧桑的脸永远刻印着坚韧和毅力

肩头上的负担再重 腰也没有被压弯

沉重的脚步支撑着你伟岸的身躯

你拽着牛套绳在黄土地不知耕播了多少经纬线

馆里的农具给你谱出一曲发人深醒的多重唱

年龄未过花甲 土塚一堆 萋萋白草伴你眠

 

铁 铃

看见铁铃就想到你那干瘦的身影

鸡还未鸣铃声划破了漆黑的长空

张家老槐树下铺着一条青石板

农忙时石板做床树叶是帐篷

你的体内燃烧着永不枯竭的能量

一年四季昼夜劳作从不消停

天未亮地头上闪现的第一个黑影总是你

夜幕下你站在田间有些难离难舍之情

整个三夏你很少踏进家门

说话走路都是忙忙匆匆

不管是天阴天晴月亏月圆

当了几任队长从来没有误过一天工

铁铃上虽然没有铭文标识着铃的年代

几个缺口铭记着你几十年吃苦耐劳公而忘私的历程

你一生从来没有索取和享受

只知道不劳而获最可耻 劳动创造财富最光荣

 

胡墼模子砖斗子

小学没毕业因家寒你停了学

黄土地就成了你终生的宿所

小小年龄干活从来不认输

你生性顽强 做什么事都锲而不舍

你学会打胡墼 三锨六脚十二个窝

咬着牙每天至少打三四百个

一滴滴汗水搅拌着一锨锨黄土

垒成了一座座崭新的房舍

烈日下你光着膀子大汗淋漓

溅满泥浆的脸庞像一尊泥佛

妻子端着砖斗有节奏地跑着

夫妻两人合奏出烈日下火炼的一首歌

你们不知道打造了多少土墼和青砖

千万间广厦你们的功劳不可没

须知天下还有多少寒士愿未了

胡墼模子砖斗子引起我沉重的思索

 

镢 头

看见十几把卷刃的镢头我就想起谁

你细小眼睛总是透射出希望的光辉

锋利的镢头 结实的槐木把

一个荒沟岔因你有了名讳

东方露出曙光你就出了门

乌鸦回巢人在沟里还未归

午饭是两个冷馍一小罐凉水

为你作伴的荆棘荒草也感到累

不知道多少镢头在你手中卷了刃

冬天手和脚再多的裂缝从不皱眉

镢头一天不知道要抡多少回

几十个沟坳你一个一个用土垒

不懈的追求 顽强的坚持

几十年后沟岔处处绿荫成行 七色花蕊

如今你静静躺在你的绿色伊甸园

春花秋叶为你点赞 无怨也无悔

 

算 盘

人们亲切地把你称呼铁算盘

拨珠子的左右手惊人的娴熟老练

账面上的数字从未差过一分一厘

几十年如一日人人称赞

下地时算盘挎在你身上

碾场时算盘放在磅一边

你是队上的数字库 体温表

算盘响人人脸上露出笑颜

你公正可风 廉洁身律

从不多吃多占一分钱

你的双腿就像机器不停地运转

谁家有困难 你是第一个走在前

据说这把算盘是你家的传家宝

祖祖辈辈挟着它为东邻西舍解忧排难

九十一个珠子记算着大历史画卷的缩影

九十一个珠子记算着苦难的过去幸福的今天

 

公墓前的遐想

我站在村上的公墓地

一个个墓塚引起我一串串遐想

我熟悉的几辈人静静躺在地下

有长辈 有同辈 还有大爷和大娘

你们一生奋斗在艰苦的岁月里

不辞劳苦 流血流汗 拼搏向上

你们的人生观以劳动为光荣

心里同样编织着追求幸福的梦想

你们生前只知付出 没有任何索求

一生默默耕耘在黄土地上

你们是那个时代的英雄 楷模

时代的交替是否把过去苦难岁月已经遗忘

你们的信仰让苦难在自己身上终止

扛起山一样的重负 让孩子迈进幸福的殿堂

酸枣树的小黄花向你们深深致敬

艰苦勤朴 爱国如家 永远是国人之崇尚

 

【作者简介】党宪宗,合阳县城关街道办西街村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华文化促进会旅游文化研究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陕西省第二届最有文化影响力人物,出版报告文学《沉重》系列三部曲,诗集《黄河颂》、《血祭九一八》,在全国各种报刊杂志发表散文诗词三百余篇(首)。其中,“沉重”系列分获柳青文学奖、渭南市五个一工程奖、杜鹏程首届文学奖和陕西省首届长河杯报告文学奖,并被列为2015年陕西省出版资金精品项目,著名作家贾平凹赞称“人民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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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十首 旧事 农二
责任编辑: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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